南加州 陳江海 2005年5月15日

妻含著淚水,帶著歉意,微笑地對著來訪的友人說:“我的先生最辛苦了,我只要安心養病即可,其他孩子、工作、家裡、廚房及其他的一切,我都不用管了。”突然間我有一股想哭的衝動。

身為一個男人,正當事業順利、家庭美滿、妻子賢淑美麗,再加上擁有兩位四歲、八歲嬌滴滴的幼女,整天泡在女生宿舍裡,男人的第一、第二生命都有了,人生夫復何求?這樣的幸福似乎理所當然,卻沒能瞭解那是妻用“命”拼出來的,直到有一天,我得扛起“相夫教子”的責任,奔波於孩子學校、廚房、醫院與工作時,才知道“賢淑”兩字不是與生俱來的,而是因為愛與犧牲,才能忍受著漚心瀝血,春蠶絲盡,蠟炬淚乾的付出。

妻在一次過敏鼻息肉切除手術中,經切片化驗證實為癌細胞,是罕見的“橫紋肌肉瘤”(學名Rhabdomyosarcoma),屬第三期,聽到宣判的那一?那,我們不禁抱頭痛哭,那不是淋漓盡致的宣洩,而是害怕、無助的哭訴,妻是位基督徒,很快的在心情沈澱中找到平安,那一夜,我們分享心中的感受,她說:我很感恩,想想看這幾天山中野火,?那間奪去的幾條生命都是那麼年輕。我還很幸運能接受治療,並且有足夠的時間去安排往後的事情,這樣的樂觀與信心鼓舞著我也接受了她所相信的神。

我們在很短的時間裏,收拾了憂傷、無助與恐懼,向家人、朋友、教會宣告這一件不幸的消息,關懷的電話、探訪、醫療的資訊,便不斷的接踵而來,而角聲癌症協會所提供的心理及病理諮詢,更像一盞明燈,指引我們對癌症有更健康的瞭解,積極的面對,妻的大姐義無反顧,立刻辭掉工作從台灣飛來支援,姐妹情深令人動容,教會弟兄姐妹牧長們在我們這段心情及生活最低潮無助的時刻,用關懷、代禱、卡片、慰問,適時的托住我們,團契的弟姐妹放下個人及工作,組成24小時的人力支援網,接小孩從學校至課後輔導、飲食的安排、藥物採買等等,都一一協助,我常因著這些無私、忘我的援助,而感到無法回報的苦楚,但他們?都安慰我,這些是來自神的愛,儘管感恩領受,只要知道怎麼得來,以後便怎麼出去就好了,因為基督徒的付出,不求地上的回報,而是在天上的榮耀,願將一切歌頌讚美主!讓我們一起來打這一仗。

30幾位UCLA的醫師共同會診,確定了52次化療及放療同時進行的密集療程,治療的初期,我們每天來回奔波於醫院之間,早出晚歸,藥品及放療的副作用,讓我覺得幾乎要把愛妻摧毀了,那知更難受的卻還在後頭,她因失去唾液,食而無味,又因口腔破裂疼痛,難以咀嚼及吞嚥,花了一個多鐘頭才吃下的小籠包,常常?那間又回到抽水馬桶裡,瞧著她不住的乾嘔,只能輕拍她的背,令我心碎,誰能想像飲食竟然不是美味而是一種受罪。

因著頸部灼傷,而綻開的肉蕾,讓我害怕在為她敷藥時觸痛那每一根神經,而她還得勇敢,繼續面對那傷口撒盬的待遇,肉體的折磨,豈肯如此罷休?那不時竄出的崩裂頭痛、發燒、胸口絞痛、冒汗、發寒、打顫,搓摩她麻木的四肢,為她加添溫水,並?去分不清是汗水或是淚水的臉龐以外,我又豈能給她更多的安慰?

結束放療的那一天,李醫師頒給妻一份UCLA醫院的?狀,我從他的臉上看到不可思議的眼神,妻竟然完成了這樣艱苦的療程!我回想起當初開始治療時他的勉勵“癌症的存活及治癒率,只是一般統計的數據,不是絕對的,因為一個人只要有積極的心態,加上家人的照料,以及信仰的慰藉,都可以創造奇蹟。”雖然目前仍需固定每月一次的預防性化療,但複驗結果,癌細胞已全然消失,我佩服妻為生命奮鬥的勇氣與執著,也感恩於這樣的際遇,因為藉著她的遭遇,把我們全家又緊緊的絃扣在一起,當聖樂響起,我猶然記得她語氣堅定的說過:“主必會帶我走過死蔭幽谷,引領我到那可安歇的水邊與草地,憑著那加添給我力量的主,我必能戰勝這一切。”我瞭解當她用感恩移轉怨言,以積極回應苦痛,禱告代替呻吟,便知道這是榮耀神的最好見證。